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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盟中并不起眼的希腊,成为了政府救市风潮中倒下的第一个国家。此前,尽管迪拜公国也出现了主权债务危机,但由于其违约风险存在于国有企业,并非主权政府本身,违约事件其后的应急措施也较为迅速,因此,迪拜危机对于世界金融市场的影响相对较短。
而希腊的“倒下”,其扩展的速度却超过了大多数人的想象,全球股市不断下滑之余,欧元也节节败退,而葡萄牙、西班牙也纷纷爆出债务危机的风险,希腊的主权评级也被调降一档,从A-降至BBB+。希腊债务危机,大有风雨欲来风满楼之势,但对于任何经济事件,最重要的工作是回到数据本身,简单的数据分析比任何主观的评价都有效得多。
危险的赤字
希腊的危机的产生,很难判断出一个准确的时点。但从2004年开始,希腊的经常项目账户赤字不断升高,却是不争的事实。2004年,希腊的经常项目赤字仅为GDP的6%,而到了2008年,这个数字达到了14.4%,在5年的时间内,经常项目赤字占GDP之比上升超过一倍,从任何角度而言都不是一个好现象。
对于经常项目账户的赤字,我们可以将其分为两个部分,一部分来自于私人部门的赤字,另一部分则来自于政府的财政赤字。从IMF公布的数据看,希腊政府每年的财政赤字约占在GDP的3%至5%,从2006年开始,财政赤字占GDP之比就一路上升,具体来说,2006年财政赤字约为GDP的2.8%,到了2008年则达到了了GDP的4.4%。尽管如此,财政赤字与总体的经常项目账户赤字之间只有仍然占GDP10个百分点的差距,理论上来讲,这10个百分点来自于私人部门,我们将在后文对此予以讨论。
从整体财政的角度来说,如果每年存在财政赤字,那么意味着需要向私人部门或者外国投资者借钱,通俗地说就是发国债。在正常年景中,由于有国家信用担保,政府发债并不难,但是如果政府总是存在财政赤字,那么长年累积后,财政部的账上就会出现一块永远不会被还清的债务,这就是一般所讲的公共债务。公共债务占GDP的比重,是衡量一个国家是否存在宏观经济风险的重要因素,一般而言,这个指标不应超过50%。就像一个家庭一样,尽管有欠债,但应尽量保持家庭债务在收入的50%以内。当然,这个指标并不绝对,以日本来讲,公共债务超过GDP的200%,但很少有人认为日本会出现偿付危机。一个国家出现公共债务后,债务就变成了两块,一块是你本身的债务和每年的新借债务,另一块就是利息支出,借人钱还利息,天经地义。问题是如果一个国家永远欠债,那么利息支出也会是驴打滚、利滚利,总有一天会压垮政府的财政。希腊的情况如何呢?IMF的数据显示,在经济危机前,希腊的公共债务几乎是GDP的100%,严重超过警戒线,此外,由于财政赤字长年较高,经常项目存在较大的逆差也意味着较低的外汇储备,一旦出现风吹草动,希腊首当其冲,也就不足为奇了。
债务滚雪球
当然,借债的学问不仅仅在于你借了多少钱,也在于你借的是何种货币。在整个欧元区,私人部门的储蓄率都不是很高,换句话说,因为老百姓没有什么积蓄,政府向老百姓借钱并不容易。这意味着希腊政府想要填补财政缺口,就必须向外国投资者借钱。从海外市场上借来的资金,一般来说是美元,由于希腊使用的货币是欧元,即税收是欧元收入,一旦欧元汇率出现大幅下滑,希腊需要拿出更多的欧元来偿还美元的债务。这也意味着债务的变相增加,如此一来,政府更加无力偿还,那么主权信用评级和主权货币都要被继续调降和贬值,又会造成债务的增加,这就是典型的债务危机的形成过程。历史上,阿根廷、墨西哥都出现过类似的情况。从现代金融危机发生的情况来看,债务危机往往伴随着货币危机,两者相辅相成,彼此恶化,也为解决金融危机的解决制造了更大的障碍。
希腊就走在这样一条危险的道路上,出于经济刺激的需要,2009年的财政赤字达到了GDP的12%,这是2008年水平的3倍,而公共债务余额则从GDP的100%左右一下上升至GDP的130%,同时,主权评级被调降意味着政府需要提高国债的收益率以吸引投资者,这样一来又多出了一笔利息支出。更糟糕的是,危机一旦产生,将无可避免地对欧元产生巨大压力,同时,对世界金融市场来说,投资风险偏好的不断下降也对实体经济的恢复有着不可忽视的制约力量。
想要解决眼前的债务危机,短期来看,希腊需要做的仍然是压缩政府开支,同时,为了保证能够偿还旧债避免出现政府违约,希腊政府仍然需要大力兜售国债,特别是欧元国债。对外来看,保持与欧盟其他国家的良好关系,避免在欧元区被边缘化,也相当重要。长期来看,结构性的改革是保证希腊避免再度出现危机的唯一办法,亚洲的印尼就是最生动的实例。
失业和老龄化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希腊的债务危机又是如何产生的?
很多关心国际新闻的人可能会注意到,在关于欧元区一体化的种种争论中,关于希腊等国总是无法控制财政赤字在GDP3%的报道屡见不鲜。在每年的IMF为希腊所做的年度报告中,也总会有关门的一段文字来为希腊减少赤字提供一些具体的构想。说易行难,在希腊的故事中,有着生动的反映。
经济是经济,政治是政治,在民主政体中,有些开支是很难从政府的预算中被剔除的,这其中就包括对失业人口的补助。欧元区的失业率之高,相信很多人早已有所耳闻,更要命的是,欧洲国家又以高福利著称,基数大、补偿高,这导致政府开始也长期受到失业救济的拖累。由于受到选民的压力,政府又无法随意减少或者取消失业救济。希腊的失业率常年在10%左右,在欧洲地区并不算最高,但对于一个底子相对较薄的国家来说,失业救济却是一个沉重的压力。失业人口多,也限制了政府的税收收入的增加,因为上班族才是纳税人。希腊的总体税收一直维持在GDP的40%,多年没有提高,而支出却在逐年增加。
而从更加广泛的社会因素来看,希腊高企的老龄化人口,才是财政遭遇困难的根本原因。希腊的老龄化人口占总人口之比在全欧洲处于最高的第一集团。而根据欧盟老龄化工作小组的统计,希腊的老龄化负担约占GDP的15.9%,是全欧洲最高。与此相对应的是,欧盟25国的水平为4.7%,最低的意大利仅为1.6%。老龄化的沉重压力意味着政府更高的养老金支出,而养老金的管理水平较低也造成了大量的浪费。在2008年之前,希腊有133个养老金基金,这造成了政府的多头开支和高企的行政费用,2008年,希腊政府痛下决心,将其合并为13个养老金基金,但更多的管理问题的解决,仍然需要时间和政府的决心。
在前文中,我们也提到了私人部门的赤字巨大,几乎达到了GDP的10%,这也与希腊的社会和年龄结构有着紧密的联系。由于人口老龄化,生产产出由于劳动人口的减少而逐渐降低,而社会支出却会不断提高。换句话说,就是供应会逐渐小于需求,内需旺盛,而供应不足的希腊只能求助于进口,这就导致了私人部门的开支也出现了“赤字”。一般来说,私人部门的赤字会体现在银行的负债表上,即个人通过银行借贷完成消费,同时,风险被转嫁到金融部门,从希腊整体的银行负债表来看,其核心资本充足率已经出现了逐年下降的情况,这也成为希腊宏观经济的一个隐忧。
政治压力
财政支出的增加也来自于政府本身的开支巨大,其中政府公务员的收入一直是被IMF诟病的焦点。从希腊整体的情况看,社会工资水平一直在高速增长,尽管GDP增速永远徘徊在1-2%左右,实际工资增速却一直高于5%,在2008年甚至达到了8%——这高于欧盟国家4个百分点。在整体收入提高的情况下,更容易享受到加薪的公务员,也就成了收入提高的最大获益者。而政府的总体财政状况,也因为工资支出增加、人浮于事导致的效率降低,而不断恶化。
多年以来,希腊的财税体系一直受到各方的诟病。各路政策建议者为希腊政府开出的药方,不外是通过改善税收体系和税种来增加收入,同时,通过降低公务员工资和养老金的支出来减少开支,但说易行难。当希腊总理日前宣布一系列节衣缩食的改革措施后,利益受到损害的希腊民众同时在60多个城市发动示威游行,面临大选压力的执政党不得不出面安抚,在未来的政策执行中,执政党仍然会缩手缩脚。同时,希腊政权一直不够稳定,在本次危机前,代表中右派利益的新民主党在2007年以微弱优势获胜,而左派的社会党却在2009年7月的欧盟议会选举中获胜,这样一来,社会党将很可能要求提前大选,这对于需要保持政局稳定来度过债务危机的希腊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重重的压力,让希腊政府错过了在经济形势相对理想的2003-2007年进行财政结构调整,根据希腊政府对IMF的承诺,希腊本希望2009年把财政赤字控制在GDP的3.7%,并在2010年达到3%的欧元区最低目标。结果呢?希腊在2009和2010年的财政赤字将无可避免地超过GDP的10%。改革往往是被迫产生的,在2010年,希腊将被迫做出更加痛苦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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